——老家河南，记录乡村记忆、身边故事、老家味道、当下见闻。
写下这个标题，不禁悲从中来。
常言道“家有一老，如有一宝”，话也没错，但是这句话需要的“前提条件”可太多了。
比如说，在金钱有限、住宅面积有限、人力有限的情况下，这个“老”到底还是不是个“宝”？
01
今天想讲讲村里老唐的故事，老唐已经很老了，究竟多大，我也说不清楚，记得我小时候他就是我眼里的老头儿，现在成了“老老头儿”，他的儿子都当爷爷了，老唐能不老吗。
大多数农家人，当然也包括大部分城里人，一辈子的执念有两个，一是盖房子/买房子，一是给儿子娶媳妇儿。多数人劳碌一辈子，也是为了这两件事。
村里老唐一辈子的执念也不外乎这俩，不过早在二三十年前他就完成了。
老唐有两个儿子，他吭哧半辈子，给两个儿子一人分了一块宅基地，这两块宅基地挨着，与老唐的院子中间隔了三四户人家。
儿子们结婚之前，老唐给儿子们各盖两间瓦房，虽然不是最气派的，但是他也算完成了任务。
儿子一结婚就独立门户，用老话讲是与老唐“分锅”了，分锅了好，大家保持点距离，才能相安无事。
两个儿子相继结婚后，大儿子家生了两个儿子，二儿子家生了一儿一女，如此，老唐老两口享受着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，感觉自己的人生圆满了。
可是，后来老唐的想法变了。
02
前些年有两个孙子先结了婚，最小的孙子计划这两三年内结婚，楼房盖在哪里成了问题，毕竟大儿子家只有一座宅基地，给了老唐大孙子。
于是大儿子找老唐商量，能不能用老唐的院子盖新房子，老唐两口住哪里？大儿子没提这茬儿。
活了大半辈子的人，老唐知道自己该让位了，老的不让出位置，年轻人怎么开始他的人生？
但老唐搁不住心里难受，老了老了，连个踏实的房子都住不上了。
难受也得“以大局为重”，“以大局为重”的意思就是说：这个局里，除了需要老唐牺牲，其他没老唐什么事。
老唐知道大儿子等着他提出来，于是老唐说：咱北边还有一分菜地，我和恁妈还有点存款，在那儿搭个房间，我跟恁妈住那儿。
老唐内心经历过什么地震，外人也看不出什么，我们就看到老唐带着老伴儿住进了菜地里，胡乱垒了一些破砖头，当成了院墙，至此老唐更加沉默寡言了。
有人故意挑话茬子问老唐老伴儿：恁孙子家哩楼盖哩可气派，屋子也住不完，恁咋不住过去？
老伴儿说：人老了，一脸"枯楚（kuchu）"皮，腌臜，非跟年轻人凑一块儿干啥嘞。
姓唐的家，房间一二十个，它怎么就容不下老唐老两口日渐缩小的身体呢？
03
我又想起之前的一个比喻：
一个传承的家族，就像一条蛇，每一代人都是一层蛇皮，蛇皮有用时，当然得保留，无用时，老蛇皮不蜕下来，“蛇”怎么能长大？
每次蜕皮都是一次剧痛，榨干那层皮的最后一点点价值后，舍弃它。
每个时代都有“背老娘上山”的故事吧，只是导火索不太一样，也许因为口粮有限，也许因为钱财短缺，其实都可以概括为“老娘没用了”。
总有人觉得：反正等待她们的都是一个结果，熬日子罢了，在哪里熬不是一样？
真的一样吗？
爹娘用一辈子的努力来托举儿子，老了老了被迫移居他处的事，应该每个村都有吧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