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麦芒的糙香蹭过耳尖时,才看见坡上那匹黑斑挽马。深棕底色缀着细碎黑斑的鬃毛沾了点晨露的残痕,蹄上的铁掌蹭过嫩草尖,没惊飞草叶上的黑蚜虫,只慢悠悠低下头啃食刚抽穗的车前草。
这是暮春的午后,日头刚爬到头顶偏一点的位置,郊野的风还带着冬末残留的冷意,但草叶已经疯长到能没过脚踝。这匹比利时挽马是农场的主力,今早还跟着主人翻了半亩刚浸过水的油菜地,这会儿主家正蹲在坡下的田埂上抽旱烟,等着它吃饱了再拉着空车去镇上拉春耕用的化肥。
忽然就想起上周在镇上粮铺看见的春麦面,那股新麦的甜香和这马啃草的气息竟有几分相似。乡下的三餐向来跟着节气走,清明后吃的春饼要用新碾的麦粉,卷上刚摘的香椿芽,就着刚腌的脆萝卜干,等下了工的男主人和这匹马一起进门,灶上的铁锅正咕嘟炖着萝卜牛腩,连锅边的蒸汽都裹着一股子踏实的烟火气。
那匹挽马忽然抬了抬头,甩了甩尾巴,把沾在鼻尖的草屑扫掉,又低头啃起了更嫩的草叶。没有城里咖啡馆里的精致,也没有写字楼里的匆忙,就只是这样按着时节的节奏活着——马要啃应季的青草,农人要赶在谷雨前翻完最后一块地,灶台上要飘出热乎的三餐香气,连风都跟着慢了下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