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蹭过裤腿上沾的草籽,才想起已经在这片野地蹲了快四十分钟。
这是澳洲昆士兰的冬季野地,阳光晒得草叶发暖,风卷着细碎的桉树叶在脚边打旋。一开始只看见一团灰褐的色块嵌在灌丛边缘,以为是枯掉的树枝,直到那团色块动了动,耳朵尖的绒毛抖落了颗滚了半寸才滑落的露水珠,才认出是红颈沙袋鼠。
它前爪搭在隆起的腹前,鼻尖蹭过一片边缘带细绒毛的草叶,胡须扫过草茎时带起了一点细小的尘粒。我攥着相机的指节发紧,连呼吸都放轻了——怕自己的动静惊走它,怕错过这片刻毫无防备的姿态。它没有立刻跳开,只是歪着脑袋,黑亮的眼睛扫过我这边的方向,又低头继续嗅闻草叶的味道,像是在分辨哪一片的汁液更清甜。
风又吹过来时,它背上的短毛跟着起伏,耳尖的绒毛晃得更明显了。我数着它胡须颤动的频率,看它偶尔用前爪扒开一小簇草,露出底下藏着的细小种子。没有刻意的灵动,只有野生生物独有的、慢吞吞的认真,连落脚都轻得怕压坏了草叶。
直到远处传来一阵鹧鸪的啼鸣,它才猛地弹了下后腿,借着草坡的坡度往前跳了两步,又停下回头看了看。这次我终于按下了快门,没有惊扰到它,它便踩着草叶的缝隙,慢悠悠地钻进了灌丛深处,只留下一片被压弯的草叶,和我手里还留着余温的相机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