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湖面上的水腥气撞过来时,最先看见的是半沉在浅滩的旧木排。 木板的边缘已经翘得发卷,原本刷的桐油褪成了发灰的米白,钉孔里卡着经年的湖泥和细碎的水草。最显眼的是侧板上那几道浅沟,像是被无数次船桨蹭出来的,摸上去应该还留着粗糙的磨损痕迹,连钉帽都生了一层薄锈,把好几年的时光都焊在了木头上。
三五只灰褐羽毛的野鹅从芦苇丛里钻出来,慢悠悠地滑过水面,停在木排旁边的浅水区。它们的喙尖沾着一点鲜绿的水藻,翅膀边缘的羽毛被湖水浸得发暗,像被旧棉布磨起了毛边,和木排的褪色痕迹凑在一起,有种沉静的旧意。没有扑棱翅膀的喧闹,只是偶尔把脖子弯下来,啄一口水面的浮萍,影子落在木排的朽痕上,分不清是鹅的影子还是时光的影子。
蹲在岸边的碎石上看了许久,忽然想起十岁那年跟着外公在湖边扎木排的日子。那时候的木排还带着新鲜松木的香气,桐油刷得发亮,踩上去咯吱作响。后来外公搬去了城里,木排就一直留在了这里,没人打理,慢慢磨掉了鲜亮的颜色,长出了锈迹,也慢慢融进了这片湖的日常里。
风又吹过来,带着野鹅的轻啼,混着湖浪拍击木排的轻响。没有刻意的感伤,只是觉得那些藏在磨损、锈迹和褪色里的时光,从来都不是悄悄溜走的,是一点一点磨在器物和羽毛上的痕迹,安安静静地留在了这片湖湾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