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巷口冰粉摊的醪糟香飘过来时,我正靠着这棵老槐树歇脚。这树在巷口站了快二十年,枝桠斜斜探出来,刚好遮住半幅人行道,连正午的太阳都被剪得碎碎的,落在地上的光斑跟着风晃。
抬头就看见碗口粗的枝桠分权处,蹲了只灰松鼠。它的毛在阳光下泛着浅棕的光泽,前爪扒着粗糙的树皮,尾巴蓬松得像团晒软的棉絮,搭在脑后的枝桠上,圆溜溜的黑眼睛正盯着墙根的蓝色垃圾桶——前一天我还看见摊主丢过半块啃剩的全麦面包在里头。
没等它顺着枝桠往下挪,巷口传来一阵叮铃哐啷的自行车声,摊主挥着手里的塑料勺喊:"冰粉加醪糟,凉丝丝嘞!"那松鼠猛地缩了缩脖子,把圆脑袋埋进前爪的绒毛里,连耳朵尖都藏了起来,像个怕被大人抓现行的偷嘴小孩。
我靠在树干上没动,就那样看了快三分钟。期间有放学的小学生蹦着过去,书包上的挂件晃得叮当作响;有拎着菜篮子的阿婆停脚问了句糖放多少,摊主笑着应答。风又吹过来,把冰粉摊的遮阳布掀得晃了晃,带起一阵细碎的甜香。
松鼠终于又探出头,左右瞟了两眼,确认没人注意,顺着枝桠飞快蹦到更低的矮枝上,蹭着墙根的砖缝钻进了路边的冬青丛里,连尾巴尖都没多晃一下。
等我回过神,摊主已经递了碗冰粉过来,我掏钱的时候才想起,刚才那只松鼠到底有没有吃到那半块面包。不过也没关系,风里的甜香还裹着夏末的暖,巷口的烟火气实实在在,刚才那只松鼠只是这寻常午后的一个小注脚,转头就混进了来往的人声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