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轻得像羽毛擦过草叶的脚步声停住时,鼻尖先撞上了混着烤红薯香的青草气。
把折叠桌支在缓坡的背阴处,格纹餐布铺展开时,就看见不远处的草甸里卧着两只羚羊。它们的角带着浅棕的纹理,脑袋搭在沾着晨露的草茎上,耳朵软耷耷贴在颊边,连尾巴都很少晃一下,像怕惊碎了这满坡的安静。我没敢靠近,只把装着烤红薯的锡纸包放在桌上,暖烘烘的香气慢慢飘出去,连风都跟着慢了下来。
刚才在路边小推车买的烤红薯还留着炭火的余温,剥开锡纸时甜香裹着焦脆的外皮散开来,咬一口绵密的薯肉,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里。旁边的玻璃杯里装着冰镇的柠檬茶,杯壁凝着细碎的水珠,碰一下就有凉意渗到指尖。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歇脚吃点东西,没想到撞见了这样安安静静的时刻。
以前总觉得野餐的意义是和好友分食一块点心、共享一瓶冰饮,把食物的温度传递给身边的人。今天才发现,自然也会当这个分享者——这片草原的风把青草的气息吹过来,把太阳的暖光铺在餐布上,还有这两只卧在远处的羚羊,它们没抢我的红薯,却把自己的宁静分给了我这片刻的歇脚时光。
我坐了半个多小时,没敢多说话,连剥红薯的动作都放得很轻。等吃完最后一口,把锡纸揉成团放进随身的垃圾袋里,才看见其中一只羚羊抬了抬耳朵,又慢慢低下了头。阳光已经往西边挪了些,餐布上的影子拉得长了,我把桌子折好放进背包,脚步轻得像刚才来时那样,怕惊扰了这满坡的温柔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