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擦过山径旁的蕨丛时,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。我蹲下来凑近看,那些还没完全展开的嫩绿色芽卷,还蒙着一层细细的白绒,叶缘带着浅淡的锯齿,和十年前在老家后山见过的一模一样。
后来想起很久以前跟着外婆进山的午后,那天的云压得很低,山风里混着松针和腐叶的清香味。外婆挎着竹编的菜篮,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专挑背阴的坡地走,说那里的蕨菜嫩得能掐出汁。那时候我跟在她身后踩影子,看见蕨丛就扑进去,把卷着的芽瓣揪下来当玩具,卷成小拳头的样子,攥在手里软乎乎的。直到外婆拍我的手说,留几个给明年长,不然来年就没野菜吃了。
择菜的时候外婆会坐在溪边的石头上,把蕨菜的老根掐掉,再撕去表面那层带绒毛的薄皮,我就趴在她脚边,数蕨叶上的脉络,数着数着就趴在石头上睡着了,醒来时外婆的竹篮里已经装了小半篮蕨菜,还有几颗我偷偷藏在衣兜里的野草莓,已经被体温焐得软乎乎的。
现在再看这些蕨叶,忽然就懂了外婆当时说的“留着明年长”是什么意思。不是舍不得这几把野菜,是舍不得这山野里每一点鲜活的气息,舍不得风裹着树叶的声响,舍不得外婆蹲在石头上择菜的背影。风卷着叶片晃了晃,沙沙声又起来了,好像又能听见外婆的声音,隔着不远的距离喊我,别跑远了,太阳要落山了,回家给你做蕨菜炒腊肉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