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巷口青石板边时,膝盖已经麻得发僵。本来只是趁正午日头偏斜躲荫,没料到巷口老檐下落了两只灰鸽,便索性按住呼吸,没再动过。
最先看清的是左侧那只的翅羽,边缘的细绒被风掀起半寸,沾着半片从天上飘来的云絮碎屑。它的爪尖扣在檐瓦的缝隙里,趾节微微收拢,像是刚落下就怕惊飞了檐下的蛛丝,连脖颈的羽毛都绷得很轻。
有行人路过时脚步放轻的窸窣声,我都听得清清楚楚,却没惊动这两只灰鸽。它们偶尔歪头瞟一眼巷口的行人,黑亮的眼珠转得很慢,瞳孔里映着半片淡蓝的天,连眼周的细毛都能看清轮廓。
直到其中一只展了展翅,翅根处的羽毛翻过来,露出比翅面更浅的灰底色,我才顺着羽枝的纹路看下去——每一根羽枝都带着细微的绒毛,连上面沾着的细碎尘土都分得出深浅。连翅尖的那根最长的羽枝,都带着一点细微的折痕,像是之前飞过了巷口的电线。风把云吹得慢些,它们的影子在瓦当上晃了晃,倒像是给青灰的瓦面添了点活气。
没等多久,两只灰鸽一齐振翅飞起,翅膀带起的风拂过我的发梢,我才慢慢站起身,膝盖的麻意终于漫上来。刚才蹲在原地的四十多分钟里,我没刷过手机,没说过一句话,只盯着那两片翅羽的动静,反倒把巷口的蝉鸣、风卷落叶的声响,都听得比往常更真切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