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刚碰过盛着半杯蜂蜜水的瓷杯,就瞥见窗外窗台上的小动静。春日的天光斜斜切过防盗网的格栅,把细碎的金粉落在窗台上那株野生的蒲公英上,明黄的花盘压着嫩绿的花茎,连绒毛都泛着软乎乎的光。
一只带黑纹的飞虫正停在花盘中央,六只细腿搭着嫩黄的花瓣,触须轻轻晃着,像是占了一席临时的餐台。我没惊动它,只靠在窗框边看了会儿——这小家伙怕是把蒲公英的花蜜当成了春日的加餐,和我面前这杯蜂蜜水的甜,竟是同一种来自草木的馈赠。
前两日还和楼下阿婆一起摘了蒲公英的嫩苗,用开水焯过之后清炒,撒点蒜末,入口带着春末特有的清苦,混着阳光晒过的青草香。阿婆说这东西养人,清火气,还说以前在乡下,开春第一口鲜就是挖蒲公英的嫩苗,一家人围着小方桌吃,连碗边都飘着窗外的杨絮。
此刻窗台上的飞虫还没动,天光渐渐移了些,把它的影子拉得细长,落在蒲公英的锯齿状绿叶上。我端起那杯蜂蜜水抿了一口,甜意漫开的时候,忽然觉得这小虫子也是这餐食光景里的一员——我们都在借着这春日的光,领受自然的馈赠,连风里都带着点共享的松弛。
没有特意摆的精致餐盘,没有复杂的调味,只是窗边的一杯蜂蜜水,窗台旁冒出来的野生蒲公英,还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小食客,就凑成了最家常的食光。温度是瓷杯传过来的暖,味道是草木自带的清甘,连分享的对象都不止是身边的人,还有这春日里恰好路过的小生命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