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那年春天在意大利博尔扎诺的破晓,我踩着被露水洗软的草叶停在半山腰的观景台。晨雾还没完全褪尽,缠在山脚下的森林里,远处的山峦裹在云里只露浅淡的青灰轮廓,只露出几垄葡萄园的新藤,叶片上的露珠在初升的天光里晃着碎金似的光。远处山坡上的教堂尖顶半掩在云影里,轮廓软乎乎的,像谁用淡墨在灰蓝色天幕上轻轻勾了一笔。
很久以前跟着奶奶去过老家的后山,也是这样的清晨,雾霭裹着漫山的茶园,远处旧祠堂的飞檐露在雾外,和眼前教堂的尖顶竟有几分相似。那时候我总追着粉蝶跑,跑着跑着就钻进雾里,奶奶在后面喊我名字,声音飘在雾里像被揉软了。那天站在观景台时,忽然就听见了当年奶奶的声音,连风裹着草木的味道都和后山的茶雾一模一样。
同行的旅伴靠着栏杆拍延时,没打扰这份静。我靠着石栏坐了会儿,指尖碰了碰落在肩头的云影,凉丝丝的带着葡萄藤的清香气。风掠过葡萄园的沙沙声,和当年后山茶园的风动声几乎一样,连阳光的温度都像极了初夏的清晨。后来才发现,原来所谓的远方不过是找了个地方,把很久以前攒下的松弛感重新捡起来。没有打卡式的拍照,没有赶行程的匆忙,连呼吸都跟着山雾慢了下来,只盯着那点晨光慢慢挪过葡萄园的藤架,把教堂尖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