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踩着磨得发毛的蓝漆步道往码头走，步道的缝隙里嵌着碎贝壳和干海草，本来只是想蹭邻摊的炸鱼香气，眼尾扫过水面的动静。
风裹着咸腥的海味和炸面糊的焦香往脸上扑，邻摊的阿婆正把炸好的鱼裹进油纸里，油星子在铁锅里滋滋响。抬眼就看见这只棕鹈鹕浮在切萨皮克湾的浅滩里，它的棕褐色羽毛沾着点细碎的水光，宽喙搭在胸前，翅膀收拢成两道浅棕的弧线，连倒影都跟着浮在水面上，慢悠悠地跟着浪晃。栏杆上还贴着半张掉了角的钓鱼许可证贴纸，脚边滚着半张被踩皱的薯条包装纸，都是些跟这只海鸟不太搭的人间痕迹。
没有游客举着长焦镜头围过来，只有我这个被香气勾来的路人多停了两分钟。旁边的遛狗人牵着金毛经过，狗嗅了嗅水面的鹈鹕，被主人拽着衣角拉走，鹈鹕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它像是早就习惯了沿岸的人声和烟火气，只把自己当成这片浅湾里的一块浮木，等着风把浪推到嘴边的小鱼。偶尔有海风吹得它羽毛晃一下，也只是晃了晃脑袋，把沾在喙边的水珠抖进水里，连翅膀都没展开过。
直到一艘刷着白漆的小渔船摇着桨从远处划过来，船尾的小伙子喊了一声“今天的鲭鱼鲜着呢”，这只鹈鹕才终于动了动，展开翅膀蹭了蹭水面，划了个小圈，又重新浮回原来的位置。我掏出手机拍了半张糊掉的照片，转身的时候还能闻见炸鱼的香气，和海风吹来的咸湿气混在一起，混着阿婆招呼客人的声音。
这大概就是海边街头最寻常的一瞥，没有刻意的野生奇观，没有特意摆好的镜头，就是路过时刚好撞见的、混着烟火气的片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