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踩上第三块覆着薄松针的岩面时,鼻尖先沾了点凉丝丝的雾。刚才还追着山径上的残阳走,转过一道弯就撞进了漫开的秋雾里,刚才爬得急出的细汗,这会儿都被雾裹成了贴在颈后的凉润。风卷着雾粒擦过耳尖,连林子里最后的蝉鸣都淡了,只剩松针蹭过衣摆的沙沙声。
抬眼望过去,近处的岩棱沾着点薄霜,被落日染成了浅金。远处的林梢藏在白纱似的雾层后,漏进来的光把雾揉成了暖橘色,不是浓烈的金,是软乎乎的,落在岩缝里的青苔上,连沾了雾的草叶都泛着细闪。我索性拢了拢衣领,找了块平整的岩石坐下,把背包垫在身后。
屁股底下的岩石还留着白日晒过的余温,雾慢慢往身边涌,有时候挡住落日,有时候又让那片光从雾隙里钻出来,在岩面上扫过一道浅浅的金纹。坐了不知多久,直到雾把鞋尖都沾成了浅灰色,指尖触到的岩石也凉了下来,才意识到该往山下走。
转身时踩空了半块松针铺的土坡,扶着岩棱稳住身子,回头望了一眼,那片被雾裹着的落日已经沉下去大半,连带着那片橘色的光也淡成了朦胧的灰。雾里还飘着刚才松针的味道,混着一点岩缝里的潮气。
原来雾裹着落日的山径,连脚步都能慢下来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