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咸腥味撞过来的时候,我正盯着阳台栏杆下的那道缝隙。刚才收拾渔获的渔夫吆喝声还在远处打转,我却被缝隙里的一点银亮勾住了视线。
那是一根牵在水泥墙和铁艺栏杆之间的蛛丝,细得要眯起眼才能看清,上面沾了三两颗涨潮时溅上来的盐粒,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我蹲下来,把手机镜头凑到离缝隙不到十厘米的地方,连蛛丝上的细微绒毛都能看清楚。
没过多久,一只米粒大小的潮虫顺着蛛丝爬了上来。它的背甲带着深褐的斑点,每节足都在缓慢地挪动,爬过盐粒的时候停顿了一下,像是用触角碰了碰那粒咸的小东西,接着又继续往前,顺着栏杆的缝隙钻进了阴影里。
我没敢动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旁边的渔夫已经收拾好船具,踩着木板台阶往岸上走,脚步声在空荡的港口码头上传得很远,却没惊到这只小虫子。风又吹过来,把蛛丝晃了晃,那只潮虫的影子在墙面上晃了一下,很快又稳了下来。
直到阳光越过旁边的建筑,把那道缝隙的阴影移开,我才慢慢直起腰。刚才的十几分钟里,我只看见了这只小虫子的动静,却比看一整天海面的浪涛更觉得踏实。原来港口的热闹之外,还有这么多不被注意的微小时刻,藏在檐下、缝隙和蛛丝上,等着人蹲下来才能看见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