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抽油烟机的嗡鸣刚盖过楼下收摊的三轮车声,案板上的鲫鱼还带着河水里浸来的凉意。这是暮色刚漫过楼檐的时刻,楼道里没了别家的电视声,连脚步声都消失了,整层楼的安静都裹在厨房的暖光里。
早上托过江边上的老渔翁留的这条鱼,鳞色银亮得像揉碎的月光,刮鳞的时候能听见细脆的声响,顺着指缝沾了一星半点的鱼腥气,混着窗外飘来的江风,带着岸边芦苇的淡味。没有要赴的约,也不用迁就谁的口味,只按着自己攒了好久的法子处理——盐腌一刻钟,姜葱塞在鱼腹里,热锅冷油煎到皮面微焦。
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成了灰蓝,最后一点落日的橙光从楼缝里漏进来,落在瓷碗的腌鱼上,把鱼皮的油光染成暖黄。摆上灶台的时候,听见远处有归鸟扑棱翅膀的声音,连灶台的火苗都跳得慢了些。不用赶时间,就等着鱼煎透的间隙,摸过旁边的玻璃杯倒了半盏温水,指尖贴着杯壁的凉,把这独处的暮色揉进每一口呼吸里。
等鱼盛出来的时候,厨房的灯已经把整个台面都裹住了,蘸料碗里的米醋飘着姜丝的香,咬一口煎得焦脆的鱼皮,混着江风带来的暮色余温,连忙碌了一天的累都跟着散了。没有旁人的声响,只有油星滋滋的轻响,这独处的黄昏,比任何热闹都踏实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