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刻意寻来的遗迹，只是沿澳洲荒野的崖路走时，先撞见了满壁的时间痕迹。灰色砂岩被经年的风雨啃出深浅错落的凹痕，有些地方积着浅褐的锈迹，是矿物氧化后褪出的色泽，还有几道宽宽的抓痕，边缘磨得发毛，不知是哪只前代的岩袋鼠或是别的野兽留下的。崖壁上没有鲜亮的色块，连阳光都滤得发旧，把所有锋芒都磨成了温和的斑驳。
抬头时就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。黑足岩袋鼠蹲在半人高的岩台上，灰褐的皮毛和崖壁的底色几乎融在一起，只有爪垫上磨得发亮的角质层，能看出它常年在这崖壁间跳窜的痕迹。它没有立刻躲开，只是歪了歪耳朵，尾巴搭在凸起的岩棱上，那棱边也被磨得光滑，想来是无数个晨昏里，它和同类都在这里歇过脚。
蹲在离它十来步远的地方，没敢再靠近。风卷着细碎的沙粒擦过崖壁，把那些锈迹和抓痕吹得好像能听见旧时光的声响——不是怀旧的软意，只是看见生命和自然一起在这面墙上刻下的印子。那些磨损的爪痕、氧化的锈迹、被磨圆的岩棱，都是没有文字的日记，记着每一次跃动、每一场雨、每一次太阳升起又落下的时刻。
待了约莫一刻钟，它终于轻轻跳开，消失在崖壁的阴影里。我摸了摸刚才靠着的那块石头，表面已经被路人的手摸得发润，也算添了一道新的痕迹。原来所谓的旧物痕迹，从来不是只有博物馆里的老物件，荒野里的崖壁、磨亮的岩台、带着薄锈的石块，都是时间写给自然的信，直白又安静，不需要多余的情绪，只需要驻足看一看，就能接住那些藏在斑驳里的时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