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以前跟着外祖父在巴拉圭的乡野待过半个月,每天清晨都踩着露水往田埂边的蕨草丛走。蕨草长得比我还高,风扫过来的时候,深绿的叶片卷着浪似的往两边倒,偶尔有金龟子撞在耳廓上,嗡嗡的声响混着远处犁地的轻响。外祖父蹲在翻好的土块边,把带根的野菜往竹篮里捡,草帽檐挡着半张脸,只有袖口沾着的泥土在亮晃晃的日光里发灰。
后来想起那阵日子总觉得像浸在凉丝丝的草叶香里,连风都带着点甜。去年回南方老家,在屋后的林子里撞见一片矮蕨,叶片的纹路和当年田埂边的一模一样,只是缩在灌丛里,顺着坡势舒展。我蹲下来碰了碰那片叶子,忽然就想起那天外祖父递过来的野果,汁水沾在指腹,甜得发腻,连带着当时的日光都好像落回了手背上。
现在总在加班的间隙摸出手机翻当年的旧照片,背景里全是漫无边际的蕨草,远处的田埂连到天尽头,连个电线杆都没有。那时候没有闹钟,全靠鸡叫起床,连手表都不用戴,太阳走到哪,就知道该到哪个时辰歇脚。原来有些细碎的日常场景,会在很多年后突然撞进脑子里,像当年那阵裹着蕨草香的风,轻轻撞在心上,连带着把写字楼里的燥热都吹散了些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