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颈的毛被晨露浸得发沉时,我正站在这片坡顶的风口。风里裹着刚醒的草香,混着远处溪涧的细碎声响,连空气都慢得像被揉过的棉絮。往常挤着抢盐块的伙伴都去了坡下的灌丛啃新叶,此刻只剩我和满坡的草叶,还有天边上没褪尽的淡星子。我低头啃了口带着露的草,甜丝丝的味道漫开,连呼吸都轻得怕惊飞了草叶上刚醒的小蚜虫。
太阳挪到山尖的时候,我卧在一块被晒得暖烘烘的石头边。这块石头靠着坡边,刚好能挡住一点风,身下的温度顺着羊毛渗进来,暖得人想打哈欠。风不再带着露气,变成了晒过青草的暖香,连蝴蝶都懒得多停,只在草叶尖打个转就飞走了。没人会来吆喝着让我挪地方,也没人抢我身下的暖石,这样的安静好像能钻进耳朵缝里,把脑子里那些被同伴挤出来的杂乱念头都掏干净。我把下巴搭在膝盖上,看着云影从这边坡移到那边坡,连影子都懒得动。
暮色漫上来的时候,天被染成了半透明的橘粉。我站着往远处看,能看见山脚下的村子飘起了细细的炊烟,可那声响都隔着老远,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。此刻连风都慢了下来,草叶晃得也轻,我不用跟着大部队往圈里赶,就这么站着,把整个山野的黄昏都装进眼睛里。远处传来伙伴们的叫声,大概是在喊着往回走,可我不想立刻回去,就多站一会儿,让这独属于我的晨昏时间再长一点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