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刚蹭过竹篮里银亮的鱼鳞,凉丝丝的河风就裹着水汽扑过来。这是城郊老渡口的渔获摊,竹篮的把手磨得发亮,是张叔用了好几年的家什,上午跟着他收了两网淡水鱼,此刻摊在铺了粗麻布的木板上。
日光斜斜铺在鱼鳞上,泛着细碎的银白,有的鱼还在轻轻摆尾,鳃盖一张一合,吐出的气泡在空气里破成细小的水珠。张叔的竹刀贴着鱼身刮鳞,动作稳得很,鳞渣落在麻布上,攒成一小片浅黄的碎屑。旁边的搪瓷缸里泡着野菊花茶,飘着几朵黄灿灿的花,河面上有白鸥掠过,翅膀带起的风扫过摊边的狗尾草,沙沙的响混着远处的蝉鸣,比城里的空调声要软得多。
刚才我伸手碰了条小鲫鱼,鳞片滑得像浸了薄蜡,指缝里沾了一点河泥的湿意,洗都洗不掉。张叔笑说这是河的味道,留着才鲜。他说这些鱼都是今早刚捞的,没放冰箱,煮出来的汤带点河水的清甜,搁点豆腐和葱花就够鲜了。他把刮好鳞的鱼放在瓷盆里,滴了两滴白酒去腥,动作轻得怕惊到鱼。
现在阳光慢慢往河湾里沉,竹篮里的鱼渐渐安静下来,连摆尾的力气都少了。张叔递过来一杯凉茶,瓷杯的凉意透过掌心漫上来,混着鱼鲜的气息。有风吹过,把麻布上的鳞渣吹起一点,落在我的鞋面上,我没去拂,就那样带着一点河的味道往渡口走。风卷着鳞渣的轻响,混着河水的味道,原来鲜活的痕迹,从来都在指缝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