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后来想起十岁那年的暑假,我跟着外婆去江边的滩涂割芦秆。风把芦叶吹得沙沙响,连片的香蒲穗子垂着,像举着浅褐色的小蜡烛。外婆教我挑笔直的芦秆,说留着做编筐的材料,我却偷偷揪了几根细的,躲在苇丛里做哨子。
现在盯着这张照片看,风好像还是当年的速度,芦秆的影子晃在水面上,和那年的波光一模一样。我捏着手里的芦哨,却再也吹不出当时那种混着水腥气和蝉鸣的声响——那时候的哨子是用牙咬出的缝,带着点口水的咸,现在的手指没了当年的力道,总做不出那样的弧度。
外婆说过,苇子和香蒲都是滩涂的宝贝,芦秆能编席子、做哨子,香蒲的绒毛能塞枕头、做引火的绒团。那时候我只觉得好玩,把绒团塞在裤兜里,跑一路掉一路,回家被外婆笑着拍了后脑勺。如今再看这满滩的芦与蒲,才明白原来有些藏在日常里的细碎暖意,早就在风里攒成了念想。
照片里的风好像没停过,把芦叶的影子揉得软乎乎的,连香蒲穗子的绒毛都像是要飘到镜头前。后来我再去那个滩涂,原先的老滩涂被修了步道,芦丛少了大半,只剩零星几棵还在风里晃。原来有些风景,只能留在回忆里和照片里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