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红绸灯笼的穗子垂在餐桌正上方,风一吹就轻轻晃,把暖黄的灯光揉成一片片碎金,落在桌边的粉白桃花枝上。那枝桃是开春时在老家后坡挖的小苗,入冬前移进了粗陶盆,没想到年根竟开出了几朵攒着劲儿的花。
砂锅焖着萝卜牛腩,汤面浮着细碎的芫荽,锅盖缝里往外冒着热气,沾在玻璃罩上凝成小水珠。桌边摆着去年的青花盘,装着煮好的糖藕,还有一碟刚剥的葵花籽,壳子堆在白瓷碟边,连痕迹都带着松弛的烟火气。
爸爸把烫好的黄酒倒进小瓷杯,递给刚从单位赶回来的小叔,侄女攥着卡通吸管杯,凑过来闻了闻酒香就皱起鼻子,逗得满桌人都笑。没人算着时间等春晚开场,也没人急着发红包,就这么靠着椅背,听奶奶讲年轻时过年的旧事,说那时候买不起现成的灯笼,就自己糊红纸灯笼,再剪个歪歪扭扭的“福”字贴在上面。
窗外的风卷着零星雪粒打在玻璃上,沙沙响,屋里的暖意却把寒意都挡在了外面。桃花枝的影子落在桌布的格纹上,和灯笼的红影叠在一起,分不清哪片是花哪片是光。桌上的热菜渐渐凉了一点,可没人在意,夹菜的筷子碰在一起,碰出细碎的声响,像把一年的想念都揉进了这顿平平常常的年夜饭里。
等最后一块糖藕被夹走,侄女突然指着桃花枝喊“看呀,花瓣掉了”,妈妈伸手捡起来,夹进了我的碗里,说“沾点桃花喜气,明年顺顺利利”。灯光落在她的发顶,掺着几根银丝,突然就觉得,所谓过年的滋味,从来不是山珍海味,就是这样一群人凑在一张桌子前,借着灯笼和桃花的好意,把没说出口的牵挂都暖成了实实在在的温度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