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以前春末跟着外公去城郊的老河湾钓鱼,那天风裹着刚抽穗的芦苇腥气吹得裤脚晃荡,我攥着磨得发滑的竹竿钓竿,等了快一个钟头才见浮子猛地沉下去——提竿的时候线轴嗡嗡转,最后捞上来的是巴掌大的鲫鱼,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白的光,像把碎河星子攥在了手里。
后来想起那时候外公收拾鱼的样子,他总蹲在河边的青石板上,用刀背轻轻刮掉鱼鳞,指尖沾着的河水混着鱼血,蹭在洗得发白的布围裙上。开膛的时候他会特意把鱼胆挑出来,指尖捏着那点淡绿色的膜,说这东西苦得很,绝不能掉进汤里。那时候的河鲜还带着河底的泥腥气,外公会抹一点细盐在鱼身上,塞进灶膛的瓦罐里慢炖,掀开盖子的时候热气裹着鲜气扑满整个小院,连邻院的猫都蹲在墙头上叫。
现在眼前的松木案板上,摆着几条同样带着银白鳞片的淡水鱼,案板纹理里卡着一点之前切葱花留下的碎末,和外公家那台磨得发亮的旧案板纹路一模一样。摊主帮着刮了鱼鳞、开了膛,连鱼鳃都挑得干干净净,可摆在这里的鱼,总少了点当年从河湾里捞上来的活气——那时候的鱼还会在瓦盆里摆尾巴,溅得外公的裤脚湿了一片。
后来想起有次钓上来一条小鳊鱼,刚提竿就滑进了河里,我急得要哭,外公笑着拍我的背说鱼也有归家的心思,下次再来说不定还能遇上。后来再去那河湾,再也没见过那条巴掌大的鳊鱼,只记得水面上的波纹晃了好久才平复。现在看着案板上的鱼,忽然觉得每一片鳞片都沾着老河湾的水意,好像又能闻到芦苇的腥气,听到外公蹲在灶台边添柴火的咳嗽声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