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台面上铺着米白色的棉纸,十来条淡水鱼整整齐齐码在上面,银亮的鳞片在台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,有的还带着刚处理完的细碎鱼鳞碎屑,软乎乎的鱼须垂在纸面,连指尖碰上去都带着水润的凉意。
很久以前跟着父亲去郊野的河湾钓鱼,也是这样的操作台,不过那时候是河边临时搭的木架,父亲蹲在旁边整理渔获,刚钓上来的鲫鱼和鲤鱼在塑料盆里蹦跶,溅得他的帆布裤脚全是泥水。
那时候父亲总蹲在我身边教我认鱼,指着带浅红尾鳍的那条说这是鲤,圆脑袋、鳞片带淡金的是鲫,还有那种嘴尖身子细的鳊鱼,我记了半天也没记全,只记得那天傍晚的夕阳把河面染成了金红色,鱼篓里的鱼还在轻轻摆尾,风里裹着芦苇和水草的清苦味道。
后来想起那天回家,母亲把鱼处理干净,先煎得两面金黄,再加足量的开水炖,汤汁慢慢熬得浓稠发白,最后撒上一把切碎的青蒜,鲜得人连喝三碗都不够。那时候我总扒着灶台边看,盯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咽口水,母亲总笑着把我推开,说等会儿盛了热汤给我,别烫着。
现在这些鱼是菜场摊主帮着提前处理好的,不用我动手去鳞开膛,少了点河边徒手处理的烟火气,可指尖碰到残留的鳞片凉意时,还是能瞬间拉回那年的河湾边。鱼的鲜劲还是没变,像把当年的河风、夕阳的温度,都装进了这台面上的棉纸里,只等着下锅熬成一碗暖乎乎的汤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