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站在这片开满梨花的果园边,风裹着细碎的花瓣落在领口,后来想起很久以前跟着爷爷来这片梨园的午后。
那时候我还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,爷爷挎着磨得发亮的竹篮,篮底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,里面装着刚从家里带的粗陶茶杯和半块撒了芝麻的麦饼。我们沿着田埂慢慢走,爷爷指着路边的野荠菜说可以挖回去包馄饨,我却只顾着追着白蝴蝶跑,没跑几步就被田埂上的土坷垃绊倒,膝盖蹭破了皮,爷爷蹲下来给我吹伤口,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塞进我嘴里,甜得发腻,却刚好盖住了膝盖的疼。
走到梨园中央的老梨树下时,爷爷停下脚步,摘下一朵开得最盛的梨花插在我的羊角辫上,说我像个小梨花精。那时候满树的梨花都开得蓬松,风一吹就落得满身都是,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叫,连空气里都裹着甜香。爷爷坐在树下的青石板上,我趴在他腿上数花瓣,一朵花里有五片花瓣,数到第十朵的时候就迷迷糊糊睡着了,醒来的时候竹篮里多了几个刚摘的青梨,爷爷说还没完全熟,等再过半个月,放在井里冰过,咬一口甜得能甜到骨头里。
现在站在同样的老梨树下,风还是当年的软和,只是竹篮换成了手里的手机,麦饼的香气变成了口袋里的口罩味道。风卷着花瓣落在掌心,和当年落在我羊角辫上的那片一模一样,只是再也没有爷爷的声音,指着花教我数一朵花里有几片花瓣。去年我特意回了趟老家,原来的梨园还是老样子,只是爷爷常坐的青石板上落满了花瓣,我摘了一朵梨花插在手机壳上,就像当年插在我辫子上的那朵一样。
之后的这些年,我又路过过不少开满花的果园,也见过开得热闹的桃花和晚樱,却总觉得都不如这片梨园的花香。后来吃过很多种糖,却再也没尝到过当年橘子味的那种甜,不是别的糖不够好,只是那时候的甜,裹着田埂的青草香和爷爷的烟袋味,是后来再也找不回来的温度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