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踩过第三层松针的时候,暮色已经把林子里的光揉成了半透明的纱。裤脚沾了点细碎的草屑,风裹着松脂的淡香蹭过耳尖,抬眼就看见那片铺着青苔的溪滩。水流不急,撞在圆溜溜的石头上碎成细浪,连带着石缝里的青苔绿都跟着晃了晃,连水色都染了层柔和的苔绿。
没带耳机,也没想着要拍什么照,就找了块晒过半日太阳的干石头坐下来。包里装的温白开还留着余温,指尖刚碰到溪面的凉气,就惊得几只小水虫贴着水面掠开。指尖沾了点溅起来的溪水,凉丝丝的却不刺骨,顺着指缝滑进草里,连带着指尖的温度都软了下来。耳边只有流水的轻响,连平时脑子里转不停的细碎念头都慢慢沉了下去,只剩下风卷着落叶擦过树干的声,和石头缝隙里漫出来的苔藓湿气。
天慢慢沉下来,远处的山影都模糊成了深浅不一的墨色,只有溪水里还映着最后一点残霞的暖光。之前总怕独处会空落落的,这会儿才发觉,原来有流水和青苔陪着的时光,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。没有要赶的日程,也没有要回的消息,就这么坐着,直到自己的影子慢慢和溪滩的石头融在一处,连暮色都浸到了衣摆里。连包里掉出来的半块薄荷糖都忘了吃,只盯着水面上晃荡的光斑,看它们被水流揉碎又拼合,像极了那些没个头绪的日常碎片,这会儿也跟着流进了远处的林子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