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指尖蹭过石盆沿的青苔,才撞见这处藏在老巷转角的流水装置。深灰的石盆被岁月磨得发亮,水流顺着盆口的凹槽漫出来,在盆底积起浅滩,风扫过的时候,碎银似的水花就顺着风势往空中跳一下,又落回水洼里。
很久以前的伏天,我攥着半块融化的冰棒站在这盆边,看外婆和开凉茶铺的阿婆唠嗑。那时候我总爱蹲下来数溅起来的水珠,数到第三十七颗的时候,冰棒的糖水流进了领口,烫得我跳起来,阿婆还笑着递来一块粗布。那时候的水流好像比现在更活泼些,偶尔会溅到我的白球鞋尖,凉得我缩着脚往后躲。
那时候只当这是巷子里好看的装饰,总好奇是谁凿了这盆,又引了哪里的水。后来才听外婆说,这盆是巷口老匠人当年给巷里的老人们凿的,引了后山的山泉,不管多热的天,盆底的水都带着山涧的凉,路过的人都能停下喝两口,或者就蹲在旁边歇脚乘凉。
现在站在这里,旁边的栀子开得正好,甜香混着水流的湿气,和当年的味道一模一样。阿婆的凉茶铺早就关了门,换了卖手工发饰的小姑娘,但这盆流水还在,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地漫出来,没断过。盆底的青苔都还是当年的样子,绿得发润,像藏了一整个夏天的软意。
那些慢到能数清水花的午后,那些沾了糖汁的裤脚,那些被凉泉水浸过的球鞋尖,其实都藏在这不断的流水里。后来再路过老巷,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这盆流水,也能把那些细碎的旧时光捞起来,攥在手心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