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踩碎第三片枯松针时,水流声撞进了耳朵里。不是预想里的喧闹急湍,是细细的,蹭着石头的声响,像林间的风在抚过竹枝。我顺着声线往林子里挪,枝桠交叉挡了大半日头,衣领沾了点湿润的草木气,混着远处松脂的淡香,连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,生怕惊散了这细碎的声响。
转过窄窄的林弯,溪滩就露了出来。铺在水底和岸沿的石头都裹着青苔,深绿的块面叠着浅绿的绒毛,被水流浸得发亮。溪水里还飘着几片刚落的橡果壳,顺着水流打了个转,就卡进了石头的缝隙里,半天不肯挪开。午后的阳光钻过叶隙,在石面上切出一块一块的光斑,跟着晃荡的叶子轻轻挪步,连水面都浮着细碎的金粉。我蹲下来,指尖碰了碰脚边的石头,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粗陶碗,青苔蹭在指腹,软乎乎的,带着溪水特有的清腥气,闻着就觉得心安。
就坐在那块被光斑裹住的石头上,没带水壶也没带零食,就盯着水流把一片枯枫卷进石缝,又把细碎的苔藓碎屑推到岸沿。风把鬓角的碎发吹到脸颊,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,好像连心跳都能和水流的节奏对上。偶尔有小虫子从青苔里爬出来,停在光斑里晃了晃翅膀,又钻进了石缝里,连动静都轻得像怕打扰了什么。
等回过神的时候,日头已经往山边挪了大半,光斑也淡了半分,溪水里的橡果壳已经被冲到了更远的地方。起身拍了拍裤腿沾的草屑,指尖还留着青苔的软意。风裹着溪水的凉意吹过来,才想起该往山下走了。回头瞥了一眼溪滩,那片曾裹着我的光斑,已经移到了另一块覆满青苔的石头上。
而那些沾在指尖的青苔意,还要好久才会慢慢淡去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