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阿远: 上周在俄克拉荷马乡下的马场待了半天,撞见的那番光景,忽然就想讲给你听。谷仓的阴影里支着青灰的铁砧,沾着点点烧红的铁屑,穿厚皮围裙的师傅正攥着羊角锤,一下一下敲着刚从炉里取出来的马蹄铁。
我蹲在旁边看了约莫二十分钟,那匹深黑色的挽马乖乖站在木桩边,连尾巴都没怎么晃。师傅每敲三四下就停下来,用卡尺比量马蹄铁的弧度,指节上沾着洗不掉的铁屑和油污,指甲缝里还嵌着点干草末,却没半分不耐烦。旁边的木架上挂着好几副磨得发亮的牛皮绑带,是用来固定马腿方便钉蹄的。
后来师傅歇口气递了杯凉柠檬水给我,说这是钉蹄的活儿,马的马蹄就像人的鞋,合不合适全看敲打的分寸,急不得。我盯着那枚被敲得弧度刚好的马蹄铁,忽然想起你上次抱怨城里的手工铺子越来越少,连修个随身物件都要等机器流水线,半点温度都没有。
临走时我捡了块沾着炭灰的小铁屑揣在口袋里,至今还在书桌的笔筒里放着。那天的风裹着马场的干草香,锤子的当当声落在风里,比任何耳机里的音乐都踏实。等你下周有空,我带你去那马场看看,师傅说周末会给几匹小马钉新蹄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