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踩着沾了湿泥的帆布鞋蹲下来时,暮色刚把天际染成半透明的橘粉。
没带任何观鸟装备,就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耗一会儿。上周连轴转了五天,连喝杯水的功夫都要掐着表,今天特意绕到这片少有人来的滩涂,就想把自己放进潮声里。
离我两步远的泥滩上卧着那只银鸥,橙红的喙搭在银灰色的羽毛上,眼皮半耷着,看起来像是刚睡醒,又像是正借着暮色打盹。它的脚爪埋在细沙里,只有脚趾尖偶尔动一下,连翅膀都没展开过,像把整个身子都交给了这片慢下来的滩涂。
风卷着咸咸的海味吹过来,把我耳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,远处的几只小鹬早就钻进了草里,连声响都没了。我就这么看着它,连手机都没掏出来,生怕屏幕的光惊碎这片刻的安静。不用想方案,不用回消息,就连呼吸都跟着潮涨潮落的节奏慢了下来。
大概过了十来分钟,它终于缓缓抬起头,黑亮的眼睛瞥了我一下,又低头啄了啄沾在羽毛上的细沙。没等我反应过来,它拍了拍翅膀,贴着滩涂飞了起来,朝着远处的渔灯方向掠了过去。我蹲得腿麻,慢慢站起身,才发现天已经暗了大半,潮声里多了远处归船的汽笛声。
今天没拍到什么像样的照片,却攥住了一段没被打扰的独处时刻。原来不用赶时间的傍晚,是可以和一只海鸟共享的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