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赤颈沙袋鼠的前爪按在带着浅黄草屑的土坡上,叼着的那根狗尾草还沾着昨夜的露,昆士兰的晴日已经爬得很高,把它颈侧的红毛晒得泛着暖光。
这是南半球春末的第二个晴日,草原上的草刚抽过一轮新穗,不像旱季那样枯黄,连风里都带着草芽的甜香。我蹲在灌丛的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,怕惊着这只正在觅食的雄性沙袋鼠——它的肩背肌肉带着野性的轮廓,却没半点要发起攻击的架势,只是慢悠悠地嚼着草叶,偶尔抬眼扫过远处的桉树林,又低下头继续啃食。
忽然就想起上周在凯恩斯的海边小馆,老板端来一份烤袋鼠肉排,配着当地的迷迭香土豆泥,那肉的肌理里藏着草原的风,就像此刻这只沙袋鼠嘴里的草,都是这方土地给的味道。城里的三餐总按着时钟掐点,早餐七点、午餐十二点、晚餐六点,可这里的日子全跟着太阳走,沙袋鼠饿了就啃草,旅人饿了就循着海风找馆子,连食物的味道都带着时节的温度。
昆士兰的晴日不会像热带那样灼人,风里混着桉树的清苦和金合欢的甜香,连土坡上的蚂蚁都爬得慢了些。这只沙袋鼠叼着草叶的模样,像极了乡下外婆家的老黄牛,低着头啃草的松弛劲儿,全是对这片土地的熟稔。没有围栏,没有举着相机的游客,它只是这片草原上最寻常的过客。
临走时它终于抬眼望了我一眼,耳尖的绒毛晃了晃,又低下头继续啃草。我踩着草叶往回走,风卷着草屑蹭过脚踝,忽然觉得刚才看到的那只沙袋鼠,和今早家里蒸的玉米窝窝头一样,都带着最朴素的时节味道,只是一个在澳洲的草原,一个在国内的厨房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