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洋槐花的甜香蹭过窗台时,忽然就听见了那阵软乎乎的啾鸣。抬头看,对面老楼的檐角停着只灰扑扑的麻雀,棕褐色的背羽沾着点细碎的阳光,正歪着黑亮的小喙打量楼下的行人。
后来想起十岁那年的春末,我搬了竹凳蹲在老家后院的檐下,手里攥着奶奶切剩的馒头碎。那时候的檐角比现在矮,麻雀们敢凑得极近,有的落在砖缝上啄食我撒的碎渣,有的扑棱着翅膀从这根椽飞到那根,翅膀尖扫过的风里都带着院角蒲公英的嫩草气息。我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生怕惊飞了这群圆滚滚的小访客。
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午后能一直延续下去,奶奶在堂屋缝补的针脚声混着雀鸣,连院角的蒲公英都开得慢腾腾的。后来跟着父母搬去城里,鲜少再回老院,渐渐忘了檐下的雀影是什么模样,甚至连老家后院的槐花香都快记不清了。
直到今天这阵啾鸣撞进耳朵,才忽然想起当时攥着馒头碎的手心,沾着点面粉的暖,还有那只停在我鞋边啄渣的小麻雀,它的羽毛上好像也沾着今天这样的春日阳光。原来有些藏在旧时光里的细碎场景,从来不会真的消失,就像这只檐下的麻雀,不过是换了个地方,继续等着被某个偶然抬头的人,想起那年春天的后院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