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刚蹭过步道边沾了晨露的枯竹,就看见那截覆满浅绿苔痕的老枝上,停着一团暖棕带斑的花羽。
这截被年月磨得发白的老枝,横在初绽的春芽之间,枝桠缝隙里沾了些细碎的草籽和被春雨泡软的苔藓碎屑,倒像林间人家临时搭起的食台。雄性斑唧鹀正歪着小脑袋,喙尖轻轻碰着草籽,啄一下就抬眼扫过四周,模样乖得像怕惊扰了这满林的春。
我本来只是绕着步道走了半圈,想躲躲城里的燥热,此刻索性蹲在旁边的青石板阶上,掏出包里带的凉白开和一小袋蒸红薯。刚撕开包装袋的脆响惊得它缩了缩脖子,黑亮的小眼睛瞪着我,过了几秒又低下头啄起食来,那模样像极了我在自家餐桌前,盯着碗里热乎红薯时的专注。
春日的阳光把木枝晒得暖烘烘的,连带着沾在上面的草籽都带着点太阳的余温。我咬了一口蒸红薯,粉糯的甜味漫开,和这只小雀啄到草籽时的轻脆声响,一起融进了林间的风里。原来不管是粗陶碗里的热粥,还是老枝上的细碎草籽,食物带来的安稳从来都不分场所,只看能不能接住眼前的细碎欢喜。
它啄完最后一颗草籽,振了振带黑斑的棕翅,飞到了更高的春枝上,留下那截满是浅绿苔痕的旧木,和我留在石阶上的半块红薯。风卷着新抽的槐叶味道吹过来,我看着那团花羽消失在层层绿叶之间,突然想起妈妈常说的,吃饭的时候要抬头看看天——原来这林间的临时食台,早已经把天地的温柔,都揉进了每一口吃食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