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刚踩过半枯的草茎,就听见头顶传来翅膀轻振的细碎声响。
低头时才看清,一只浅棕的嘲鸫正停在最高的那根草茎上,翅膀收得服帖,尾羽扫过草叶,沾了几星浅绿的草屑。脚下的草地并非匀净的青绿,深绿的是今年刚冒头的新草,浅得发灰的是去年枯了又被春风催醒的旧草,叶尖磨得发脆,有些地方甚至褪成了米白——那是经年累月被日头晒、被雨水泡、被无数次风刮过留下的痕迹。
蹲下来凑近看,土面覆着薄薄一层腐殖质,草根盘绕的地方,土色比别处深,边缘却磨得发亮,像是被无数双脚蹭过,又被草叶慢慢盖去了当初的印子。这片野地已经荒了好些年头,原先的田埂早被草吞没,连路边的旧石墩都被草叶缠了大半,石面磨得光滑,是过往的人坐过、鸟停过留下的旧痕。
没敢多停留,怕惊飞了这只歇在旧时光里的野鸟。转身时瞥见草叶间夹着几片去年的枯茎,边缘已经卷得发毛,像是被风磨了一整个冬天。所谓的旧痕从来不是刻意刻下的,是日头的温度、雨水的浸蚀、还有无数次落脚的飞鸟,慢慢在草叶、在土面、在每一根枯茎上磨出来的细碎痕迹。没有浓烈的怀旧情绪,只是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外婆来这里摘狗尾草,那时候的草比现在还高,如今草矮了些,土面却多了好些磨出来的旧痕,连风都好像带着当年的味道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