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今早推开门时,松针落了满阶,风裹着山雾蹭过耳尖,忽然就想提笔给你写几句。这几日住的地方是朋友托我照看的乡野小屋,藏在半片松树林后头,绕开村口的老槐树再走百十米就到。墙根爬着去年留的牵牛花藤,还没开花,却把灰扑扑的木墙染得软了些。没有城里的快递柜和共享单车,出门买酱油得踩着田埂走一刻钟,却能看见田鼠叼着草叶跑过,蜻蜓停在扁担的竹筐沿上。
前晚我搬了木凳坐在廊下,就着落日的光读你上次寄来的散文集,读到“乡居的日子是把时钟拨慢三圈”时,恰好有归鸟掠过檐角,影子落在摊开的书页上,连标点都跟着轻了几分。之前总觉得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,连发呆都要挤着午休的十分钟,在这里却能蹲在院角看蚂蚁搬碎饼干,看半个钟头也不觉得浪费。连喝水都要去院中的压水井压上一桶,凉丝丝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带着松树林的清冽气,比城里超市买的瓶装水还要踏实。
刚才摘了院角的几枝野薄荷,泡在你送我的那只粗瓷杯里,茶汤飘着清苦的香。窗台上放着房东留的旧收音机,偶尔能听见乡广播站播的黄梅戏,调子软乎乎的,和松涛声缠在一起。没有工作群的@,没有未读的消息红点,连时间都慢得像檐下的风铃,晃一下才响一声。桌上放着房东留的旧笔记本,里面记着去年住在这里的客人留下的便条,有写“今晚的星星很亮”的,有画了半只猫的,字里行间都是松松散散的暖意。
本来只是来躲两周的出差空档,却不想越住越舍不得。傍晚我踩着田埂去村口的杂货店买盐,路过一片油菜田,晚风吹得花浪晃了晃,连裤脚都沾了淡淡的花香。等你调完那个难缠的项目,就跟我过来吧。我们不用赶早班机,不用挤地铁,就坐在廊下晒晒太阳,把攒了半年的闲话都说给对方听。晚上还能去老井边打水洗菜,就着星光煮一碗青菜粥,连碗沿都带着田园的温意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