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风裹着松脂香撞过来时，我正踩着步道的碎石往山林深处走。本该盯着前方的指示牌赶路，却在拐过一道缓坡时，被脚边的一片鲜绿绊住了脚步。
那是一丛野蒜，挤在腐叶铺就的林地表层，和蕨类、堇菜混在一起。鲜绿的叶片舒展成狭长的形状，顶端顶着两三朵细碎的白花，花瓣边缘带着嫩黄的晕，每片叶子上都沾着没干透的晨露，风一吹就滚来滚去，砸在旁边的腐叶上，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。
本来只是随手瞥了一眼，却忽然想起巷口便民市场的那个竹篮。上周三下班路过，卖野菜的阿婆蹲在摊位后头，竹篮里堆着用马兰草扎好的野蒜，五块钱一小捆。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停下来问能不能只买两根，阿婆笑着挑了最壮的两根塞给她，没收钱。此刻看着眼前的野蒜丛，好像能闻见阿婆篮子里沾着的泥土味，混着刚才风里的松香，连带着路边碎石的温度，都变得格外踏实。
没敢多蹲久，怕惊飞停在白花上的小粉蝶，也怕踩碎了铺在地上的苔藓。直起身时，步道的风铃声又传了过来，远处传来其他徒步者的谈笑声，混着山雀的鸣啭，把刚才那片安静的野蒜丛远远留在了身后。这趟徒步本来只是想舒展一下积攒了一周的疲惫，没想到撞见的这一片野蒜，只是赶路时偶然撞进眼里的、带着春天气味的小角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