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南半球的暮色,蹭过脚边的狗尾草时,带起一丝淡得几乎闻不见的青草香。我靠在一棵矮桉树的树干后,连呼吸都收着——不是怕惊扰,是怕打碎这漫开的软。
这只红颈沙袋鼠站在两三步外的空地上,颈间的红褐绒毛被落日余温烘得发亮。它没有像同类那样蹦跳着啃食灌丛的嫩叶,只是垂着前爪,耳朵微微转向我这边的方向,却没有半点警觉的姿态。大概是这片荒野太过安静,连风都懒得掀起波澜。
此刻是昆士兰的黄昏,太阳已经沉进了远处的海平线,最后一抹金辉把天染成暖橘色,连空气都浸在这种温柔里。没有打卡的游客,没有轰鸣的越野车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禽鸟啼鸣,落在风里就散了。我在这里蹲了快二十分钟,没见它挪动过半步,仿佛时间在这里都慢了下来。
从前总觉得独处要找特意腾出的空,要躲进深山或者僻静的小院,可此刻才懂,真正的独处从来不是刻意的逃离。是这只沙袋鼠不用赶时间觅食,不用躲天敌的追捕,只是安安静静站在暮色里,把自己交给这片荒野的时刻。它的尾巴搭在草地上,尾巴尖的绒毛被风吹得轻轻晃,连眼睛都半阖着,像在晒最后一点太阳的温度。
风又吹过来,带了点咸湿的海味,它终于抬了抬脖子,嗅了嗅空气,却还是没挪动脚步。我悄悄往后退了两步,不想打破这片刻的松弛。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,它才慢悠悠地转身,钻进了旁边的灌丛里,留下一片轻轻的草叶晃动声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