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相机架在台阶上,调好了微距模式,已经坐了二十分钟。廊下的老榆木桌腿沾着半圈苍耳的刺,缝隙里积着浅褐色的木屑,之前只当是风吹来的碎屑,直到今早看见那道缝隙里晃了晃半透明的触须。
那是只不足一厘米长的小钻孔虫,鞘翅上带着细密的纵向纹路,头顶的螯针正一点点往木质纤维里钻。每推进半分,就有细碎的木屑从它身体两侧的缝隙里挤出来,簌簌落在桌腿的旧划痕上。没有声响,连空气流动都怕扰了它,我攥着相机的手不敢抬得太急,连呼吸都压得很轻,生怕惊走这个钻在木头里的小家伙。
之前总觉得“劳作”是要挥汗的模样,是看得见的力气活,可这小东西的劳作是静的,藏在木纹的褶皱里,用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动作,在木头里拓出属于自己的小空间。它的动作很慢,每一次推进都要停顿片刻,像是在确认下一个落点,没有慌乱,只有日复一日的沉稳。
风卷着院角的菊叶飘过来,擦过桌腿的时候,它顿了顿,触须晃了晃,又继续往前钻。我没敢多拍,只按了三次快门便悄悄收起相机,怕自己的动静打乱这场只属于缝隙里的、不被人看见的日常。廊下的阳光慢慢移了位置,那些堆起来的木屑很快会被风带走,而它还会在这道缝隙里,继续钻着自己的路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