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趾蹭着退潮后温凉的滩涂泥，咸湿的海风卷着细沙打在裤脚，连耳后都沾了一点带着海草味的碎沫，这才反应过来，比闹钟早醒的两个小时，已经站在阿默兰岛的北滩了。民宿老板说这个时段滩涂里会有小蟹钻洞，果然没说错，刚低头就看见一只半指大的蟹横着钻进了泥里，连壳都闪着淡灰的光。
没约任何人来，特意挑了民宿老板说的“没人抢机位”的破晓时刻。前一晚特意把闹钟调到四点半，裹着厚外套出门的时候，街灯还亮着暖黄的光，走到海滩的时候，天还是灰扑扑的，眼前的灯塔只剩一团沉实的黑剪影，嵌在灰蓝的海平线上，连浪涛都像慢了半拍，裹着细碎的微光缓缓拍过来，打在滩涂上，留下一圈圈浅浅的银纹。
蹲下来摸了摸刚才那只蟹钻过的洞，指尖沾了点带着海味的湿泥，才想起没带相机，也没开手机的定位，连手表都调成了静音。不用赶返程的班车，不用回工作群的消息，甚至不用想明天要做什么，连呼吸都跟着浪声放轻，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这片海、这座塔，和站在这里的自己。保温杯里的姜茶还带着刚泡好的温度，握在手里暖乎乎的，和滩涂的凉泥形成了刚好的对比，风把外套的领子吹得翻起来，裹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咸香。
东边的云层先透出浅橘色，慢慢把灰蓝的海面晕成蜜色，连灯塔的轮廓都跟着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风把头发吹得贴在脸颊，远处有海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水面，没留下半点多余的声响，只有浪涛拍滩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在数着时间的节奏。等第一缕阳光落在鼻尖的时候，才发觉眼眶有点发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这独属于自己的清晨，太安静，也太实在，连时间都像被拉长了，每一秒都能摸得到温度。
后来浪慢慢涨上来，滩涂的范围越来越小，我才慢慢往回走，回头看那座灯塔的时候，它已经清晰地立在晨光里，不再是模糊的剪影。但刚才那段独处的破晓时光，已经稳稳地留在了衣兜里，和保温杯里剩下的姜茶一样，暖得很真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