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湖面的细草沫子擦过栈道时,最先撞进眼里的是水面上那只针尾鸭。它的翅膀没拍起多大的水花,只是顺着波纹慢悠悠地划,棕褐色的翼羽边缘泛着一层发淡的柔光,像被晒过许久的旧帆布。
连喙尖的黄色都褪了几分,带着点被湖水浸软的质感。水面的倒影被风揉得发虚,没有清晰的轮廓,只有模糊的色块在晃,像极了早年胶卷拍出来的老照片,相纸泛黄,连边缘都带着磨毛的痕迹。
它是独居的,周围没有同类的影子,只有远处的芦苇在晃。水波拍在栈道的木板上,发出细碎的闷响,和旧木桌上磨出来的浅痕一样,都是被日子磨出来的软印子。没有刻意的声响,连它的划水声都轻得像翻旧书的纸页声。
从前见过太多带着尖锐棱角的新东西,却很少留意这种被时光磨软的痕迹。这只鸭的羽毛没有鲜亮的饱和色,这汪水的倒影没有锐利的线条,连风过的波纹都带着松弛的弧度,像攒了一整个季节的日光,慢慢把尖锐的东西磨成了温软的模样。
不用特意去记什么,就这么看着它浮在水面,带着一身褪了色的时光痕迹,就好像把那些攒了许久的、没说出口的旧念想,都揉进了这一汪清浅的湖水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