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渔舍的门槛上系松垮的布鞋带时,才惊觉暮色已经漫过了对面的茅草丛尖。这小舍是邻村张叔搭的,用来收渔货歇脚的木板屋,墙缝里钻着几缕牵牛的细藤,窗沿还钉着半截没挂完的干鱼串,风一吹就轻轻晃出细碎的光影。
刚才撑着竹筏绕了半里塘面,钓上来的三条小鲫鱼还在塑料桶里摆尾巴,桶沿沾着的塘水已经晒得发黏。没带手机,连挂在檐下的旧收音机都落在了山脚下的杂货铺,耳边只剩风蹭过芦苇的沙沙声,还有远处竹林里偶尔传来的斑鸠低鸣。
往常这个点,要么是对着电脑赶没做完的报表,要么是挤在晚高峰的地铁里刷信息流,今天却连手机的震动都没机会触发。就这么靠着木门坐下来,看天边的橘色慢慢褪成粉紫,再慢慢晕成深灰,连塘面的倒影都跟着暗下来,最后只剩渔舍的檐角勾着一点残留的暖光。
脚边的土缝里钻出几株淡蓝色的小花,刚才路过时摘了一朵夹在随身的小本子里,现在本子就放在窗台上,封皮上还沾着一点沾了露水的草屑。不用想明天要赶的行程,不用急着回复谁的消息,就这么坐着,直到屋里的煤油灯被张叔点起来,暖黄色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,裹着淡淡的松节油和干鱼的咸香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