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蹲在围栏边的草甸时,夕阳的暖光刚好铺在脚边的草叶上。我没敢挪步,怕惊走草叶间的小生命。最先看见一只黑褐色的小蚂蚁,正驮着比自己体型大半倍的一小团草屑,顺着草茎往上爬,触角时不时蹭过草叶上的露水滴落的痕迹。
我稍稍把视线往下挪了半寸,看见三叶草的花盘上停着一只米粒大的飞蝇,透明的翅翼沾着细白的露,正微微颤动着,试探着花盘上的花粉。它没动多久,就停了大概有半分钟,直到一阵极轻的风卷过,才轻轻扇了扇翅膀,把翅尖的露珠落在了旁边的草叶上。
远处的木屋和农田浸在渐暗的天色里,围栏的影子拉得很长,连田埂边的麦秆都跟着风晃得慢。我蹲在这里快十分钟,刚才那只驮着草屑的蚂蚁,已经爬到了草茎顶端,停在穗子上,触角碰了碰上面的小种子。旁边的潮虫,刚才还蜷成个小土块似的,直到我稍微动了动膝盖,才慢慢伸展开,蹭了蹭草叶下的湿土。
直到夕阳沉到木屋的屋檐后面,天色慢慢染上灰蓝。我站起身的时候,脚边的草叶蹭过裤脚,沾了一点细碎的草屑。刚才蹲守的十几分钟里,没有多余的声响,只有草叶的摩擦声,还有那些比指甲盖都小的生命,按自己的节奏挪动、停顿、啃食。等我慢慢直起身,脚踝已经麻得发涨,草甸上的动静也慢了下来,那只飞蝇已经不知飞向了远处的田埂,那只驮着草屑的蚂蚁也没了踪影,只剩草叶被风轻轻晃着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