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镜头里的这只印度跑鸭正沿着湖岸草坡踱步,绿头在日光里闪着浅金的光泽,棕褐色的胸羽蹭过沾着露的草叶。没有刻意的摆拍,连步子都带着野生禽鸟独有的松弛。
后来想起很久以前的初夏,跟着外婆去乡下的舅公家住,舅公的塘边也养过一群这样的跑鸭。那时候的塘岸比照片里的更野,铺着一层碎碎的车前草和蒲公英,清早的雾气还没散,鸭群就已经顺着岸线往芦苇丛里走,走得又快又稳,不像家养的鸭子那样爱扎进水里扑腾。
我蹲在塘埂上看了好久,外婆端着刚摘的脆黄瓜过来,说这鸭天生爱跑,又叫跑鸭,一天能走十几里路,肉都比家鸭紧实。那天我摘了半篮子野蔷薇,插在舅公家的粗瓷瓶里,晚饭就着舅公卤的跑鸭肉,香得连碗里的米饭都多吃了小半碗。
如今再看这张照片,没有卤香,没有外婆摇蒲扇的声响,只有远处的淡天和近处的草叶,连风的味道都和当年不一样。可只要盯着那只绿头公鸭的步子,就能想起当年蹲在塘埂上的午后,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手背上,连蝉鸣都慢得像被拉长了的丝线。后来想起那时候的日子,原来最好的时光从来都不是赶出来的,就像这只跑鸭,慢慢走,就能把沿途的风都装进眼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