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点开这张山野照片时,最先落在眼底的是山径旁铺展的蕨叶。它们顺着土坡的弧度舒展,叶片边缘带着软嫩的锯齿,叶脉纹路清晰得像是被山风细细勾勒过。连脚下的腐殖土都带着湿润的深褐色,和蕨叶的鲜绿撞出温柔的层次,连风掠过的痕迹都好像被定格在画面里。
后来想起,那年暑假跟着外婆去后山采松蘑,也是这样的蕨叶围在我们脚边。那时候我刚上小学,总爱蹲在蕨丛旁边数每片叶子的分叉,外婆的竹篮就靠在旁边的粗树干上,竹篾缝隙里还塞着早上摘的野菊。阳光透过蕨叶的缝隙漏下来,在我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我伸手去抓,光斑就跟着指尖晃来晃去,惹得外婆笑我像个追蝴蝶的小傻子。
那时候总觉得山里的时间拉得特别慢,连虫鸣都比村子里的慢半拍。外婆蹲在土坡上翻找藏在腐叶下的松蘑,我就摘蕨叶背面的细绒毛,粘在指甲盖上假装涂了蔻丹。偶尔有山雀从蕨丛顶上掠过,叶子沙沙响起来,就吓我一跳,攥着绒毛的手一松,细毛就飘进了风里。外婆这时候总会停下手里的活,递过来一朵刚采到的小蘑,菇伞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,说别闹,等会儿回家给你炒鸡蛋,多放葱花。
现在再看这张照片,那些当时觉得稀松平常的细节,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。原来那时候的风,那时候晒得暖烘烘的土坡,还有外婆沾着松针的衣角,都藏在这些舒展的蕨叶里。后来我再也没去过那座后山,外婆的竹篮也早就收进了阁楼的樟木箱,连当年和外婆一起采的松蘑的味道,都渐渐淡在了日常的烟火里。但只要看到蕨叶的模样,就会想起那天的气息——松蘑的鲜,野菊的淡,还有山风裹着的草木清香,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那个慢悠悠的暑假午后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