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扳手敲在黄铜零件上的脆响,混着港风裹来的咸腥,漫过磨得发亮的木质工作台。这是马赛港边一间不起眼的维修工坊,铁皮顶沾着些海风带来的盐粒,木台面上摆着大大小小的扳手、锉刀,还有半只没拧完的船用锚具,边角沾着点干硬的鱼油渍。
暮秋的太阳已经不似盛夏那般灼人,斜斜扫过工坊的檐角,把港面上的白帆剪得碎碎的。檐下挂着几串刚晒好的沙丁鱼干,风一吹就蹭着铁皮棚响,咸香混着淡淡的机油味,是马赛港口独有的烟火气。刚才还看见个穿粗布渔裤的汉子,拎着半袋刚买的法棍过来,蹲在棚边啃了两口,把面包屑抖在台脚的木盆里,那是给巷口几只流浪猫准备的口粮。
工坊老板今早刚从旧港市场回来,带了一小罐腌橄榄和两个黄油可颂,现在白瓷咖啡杯还温着,放在台角的粗陶碟里,碟边沾了点细碎的面包屑。暮秋的一日三餐在港口总是简单又实在,渔民的早餐是法棍就着橄榄酱,老板的午间茶是淡咖啡配腌橄榄,连风里都揉着食物的香气,和修补工具的轻响缠在一起,成了慢下来的港日常。
没人催着赶工期,毕竟港里的船只要等潮涨才会出航,趁着暮秋的好天气,慢慢拧好每一颗螺丝,晒好每一串鱼干,才是港口人过日子的章法。这样的时刻,没有都市里的匆忙,只有节令带来的松弛,和港口风物独有的温柔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