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卷着巷口糖炒栗子的焦香蹭过来时,我正躲着正午的日头,靠着老巷边的木窗檐歇脚。石板路被晒得发烫,我把帆布包垫在脚边,抬眼就瞥见了窗沿那盆不起眼的草。不是常见的绿萝或者太阳花,枝桠伸得歪歪扭扭,顶端挂着三串粉绒绒的花,像攒了半掌的小樱花,凑近看才认出是含羞草。陶盆边缘裂了一道细缝,里面的土面泛着点干白的印子,应该是晒得久了,没怎么浇过水。
本来只是想借个阴凉喘口气,指尖无意识地搭在窗玻璃上,刚碰到的瞬间,离玻璃最近的那枝含羞草猛地颤了一下,叶瓣顺着中脉往中间收拢,连带着那朵粉花也垂得更低了,像个害羞的小姑娘攥紧了裙摆。风又吹过来,带了点隔壁阿婆卖的薄荷凉茶的味道,混着栗子的甜香,裹着一点草叶的清苦。巷子里偶尔有放学的小孩跑过,喊着“要热栗子”,脆生生的声音撞在老墙上,弹回来又散在风里。
窗台的另一侧还摆着个掉瓷的旧搪瓷缸,缸沿磕掉了一块白釉,里面剩了小半杯凉掉的大麦茶,水面飘着两片干枯的薄荷叶。旁边堆着两捆打包好的棉麻布袋,印着歪歪扭扭的小雏菊,应该是这家杂货铺的货。店主是个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阿叔,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盹,头歪着靠在臂弯里,草帽滑到了桌沿,没挡住的半张脸晒得泛红,嘴角还挂着一点细碎的口水印。
我不敢多打扰,轻轻挪开指尖,没一会儿,那株含羞草又慢慢舒开了叶瓣,粉花也重新抬了抬脑袋,像是刚缓过劲来。刚要转身离开,阿叔被门外的自行车铃铛吵醒,迷迷糊糊抬头看见我,咧嘴笑了笑,露出两排黄牙。我挥了挥手,就顺着巷口的石板路往前走,风里还留着那股甜香和草叶的清苦,连脚步都慢了下来,刚才那瞬的颤动,像留在指尖的一片软云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