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很久以前帮外婆送腌菜路过城西的老巷,撞见个蹲在老骑楼墙根的男人。他穿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,膝盖上沾着点浅灰的水泥印,手里攥着个锈色扳手,正一下一下拧着楼体外伸的楼梯扶手螺丝。脚边的铁皮工具箱敞着口,扳手、羊角锤混着半瓶喝剩的冬瓜茶滚在锯末里,墙面上爬着几株淡紫色的牵牛花,藤条缠在剥落的绿漆窗框上,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影子。巷口的老梧桐树落了几片掌形叶子,刚好飘在工具箱的边缘,连带着隔壁糖水铺的姜撞奶甜香,都裹在旧木料的霉味儿里。
后来想起那阵子总帮外婆跑巷口的杂货铺,见过不少这样的手艺人。他们大多蹲在墙根歇口气的间隙,跟路过的老街坊搭两句闲话,说那栋老骑楼的楼梯晃了快十年,得趁天凉修好再入夏。那时候只觉得是寻常的夏日午后,蝉鸣扯得慢悠悠的,连时光都跟着慢下来,没太把那个拧螺丝的男人放在心上,只记得他工装袖口磨起的毛边,和脚边那半瓶没喝完的冬瓜茶。
直到去年再路过那片老巷,新起的写字楼把老骑楼挤得只剩窄窄一截,沿街的墙面上贴满了招租广告,墙根的牵牛花早没了踪影,那个穿藏青工装的男人再也没见过。那天站在新楼的玻璃幕墙前,看见自己的影子叠在老骑楼的模糊轮廓里,忽然就想起当时落在工具箱上的那片梧桐叶,连带着冬瓜茶的甜香都飘回了鼻尖。原来那些蹲在老建筑边修修补补的身影,从来不是城市背景里的不起眼配角,他们是把旧日子焊在一起的线头,风一吹,就牵出好些带着烟火气的细碎回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