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指尖蹭到冰凉的船舷时,才看清那层附在漆皮缝隙里的藤壶。灰褐的壳纹被海水浸得发亮,边缘还攒着几星新长的奶白色壳屑,风卷着咸腥味吹过来,细碎的浪花打在脚边的水洼里。
我蹲下来,刻意放轻了呼吸。水洼里浮着三四只水黾,细长的腿沾着盐粒似的亮片,划动时在水面拉出一圈圈细碎的波纹,碰得藤壶的壳轻轻晃了晃。没过多久,一只指甲盖大的小蟹从船底的排水口爬出来,深褐的壳边缘带着淡橙的边,举着两只螯试探着,在藤壶的缝隙里翻找着什么。
之前跟着旅行团逛下龙湾,总盯着远处的喀斯特峰林按快门,生怕错过每一处网红取景地。这次因为游船要等晚到的客人,才有了十分钟的空闲。我没动,就那样蹲着看那只小蟹,它反复三次才钳住了我刚才掉在缝隙里的半块饼干屑,慢慢退回到排水口的阴影里。
船员的喊声从船尾传过来时,我才发觉裤脚已经被打湿。起身拍了拍裤子,再低头时,那只小蟹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藤壶缝隙里半片沾了海水的饼干屑。靠在船舷回望远处的峰林,突然觉得这次旅行的落点,从来都不在打卡的照片里,而在这十分钟里,那些藏在漆皮缝隙里的微小生命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