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连风都放慢了脚步的傍晚,我靠着塘边的糙石坐下。刚过六点,西天的云被落日浸成蜜色,连塘面都浮着一层软乎乎的暖光。没有旁人的声响,连草叶上的虫鸣都压得很轻,只剩塘水晃过岸石的细碎声响。
最先瞧见的是两只雌野鸭,绿羽在暮色里泛着浅金的光泽,扁扁的喙轻轻啄着水面的浮萍,每一下都带着慢条斯理的劲儿。身后跟着两只幼崽,嫩黄的绒毛混着浅褐斑点,小翅膀扑腾着蹭过岸边的青草,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,却又藏不住初生的好奇。
我没带手机,也没打算拍什么照片,就安安静静坐着。这样的独处时刻,不用赶通勤的点,不用回未读的消息,连呼吸都跟着塘水的波纹慢了半拍。平时总被琐事缠得没法静下心,今天特意绕了二十分钟路,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,耗上一整个黄昏。
那只领头的雌鸭偶尔会抬起头,黑亮的小眼睛扫过我这边,却半点没有闪躲的意思。大概这片郊野池塘的晨昏,向来是包容的——不管是来觅食的水鸟,还是像我这样躲清净的人,都能在这里找到落脚的片刻。风卷着青草的味道漫过来,带着春日最后一点温热的气息,混着幼崽软乎乎的叫声。
等我回过神时,天边的云已经从蜜色变成了灰紫,塘面的暖光也淡成了银灰色。野鸭们慢慢往塘心的芦苇丛挪,母鸭的叫声轻得像梦,幼崽跟在身后,小短腿扒着水面扑腾。我就这样坐着,直到最后一抹落日的余温沉进塘底,才慢慢起身,口袋里还攥着刚才捡的半片枫杨果,这趟独处的晨昏,比喝了一杯温透的桂花茶还熨帖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