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咸湿的海味漫过来时,天已经暗透了大半。最后一点橘粉的晚霞还黏在海平线上,被涌上来的碎浪揉成细碎的金箔,没等我伸手接住,就被沉下来的墨色吞得干干净净。我攥着半瓶没喝完的冰矿泉水,特意躲开了刚才那伙吵吵闹闹的观光游客,就想安安静静等月亮爬上来。
远处那座孤岛上的灯塔已经亮了,暖黄的光晕一圈圈扫过翻涌的海面,不像市区的霓虹那样带着浮躁的亮,只是稳稳地把一束光递向看不清尽头的远海。礁石缝里藏着几只躲凉的小螃蟹,这会儿也探出头,对着月亮晃了晃钳子。身边没有别的声响,只有海浪拍击礁石的闷响,一下一下,从黄昏蹭进了深夜的轮廓里。
月亮是在灯塔扫过第三回海面的时候升起来的,白亮亮的圆,把整个海面铺成一条闪着碎银的路,连灯塔的光都被揉进了银白里。我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口袋,不用赶着去赶下一班观光车,不用想着明天要交的报表,就只是站在这里,听风裹着浪声往耳朵里钻,盯着那盏一直亮着的灯,看着月亮慢慢爬过孤岛的顶端。
直到指尖被海风冻得发僵,才想起该往回走了。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孤岛和灯塔,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,海面的碎光晃得人眼睛发暖。今天的行程单里没有安排这半小时的停留,可偏偏就是这没被计划的独处时刻,比所有刻意打卡的景点都让人记得住。没有刻意的煽情,只是借着这片海的暮色,把乱糟糟的心事都揉进浪里,随波漂走了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