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咸腥的海味漫过来时,我正靠在港口的水泥桩上晃脚。裤脚沾了点下午在菜市场蹭的生菜叶,我正等着把爷爷带的带鱼洗干净,晚上炖个萝卜带鱼汤。三天前爷爷打电话说,这次出海捕的带鱼要留最肥的几箱给我,让我日落前在码头等他的船靠岸。满港的归船都被橘红日落染成了蜜色,那艘刷着浅蓝漆的旧木船最显眼——去年我还蹲在船舷帮爷爷补过开裂的缝,船尾的挂钩还留着我上次挂鱼筐蹭的油漆印,绝对不会认错。
我攥着装保温杯的布套往岸边挪,保温杯里泡的是爷爷爱喝的大麦茶,本来想给他带的。越靠近那艘旧船越觉得不对——船尾搭着的不是爷爷总披的藏青帆布围裙,而是块洗得发毛的碎花布,还有个穿蓝布衫的阿婆正弯腰理着叠得整齐的渔网,根本没看见我在看她。我愣在原地,刚要掏出手机问爷爷是不是改了靠岸时间,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咳嗽声。
爷爷拎着油纸包的炸小鱼站在遮阳棚的阴影里,油纸袋上还沾着点油星子,是巷口阿婆炸的那种。他说他的船临时被海事站叫去拖搁浅的小舢板,怕我等得急,就让同村的王叔先帮他带了给我的零食,他自己一会儿就坐摆渡船过来。
我刚才攥紧的指尖慢慢松开,连带着那些等得有点急的烦躁,都跟着海风吹散在了橘红的暮色里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