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风裹着薄凉的暮色蹭过耳尖时,我正站在田埂的老槐树下。
脚下的田埂被踩得紧实,顺着地势往远处铺展,原本平整的田块被收割机刈过,只剩齐刷刷的浅棕残茬,顺着田垄的起伏堆成浅浪,像谁把夏日的绿穗全收走,只留下一层干净的骨相。
这是入冬后第三个落薄暮的傍晚,之前总被加班的报表、家里的琐事填得满满当当,连抬头看云的时间都没有。今天特意调了早班,骑了四十分钟的单车过来,就为了站在这片空田里待一会儿。
没有游客,没有收割的机器,连路过的农夫都早回了家。风卷着细土粒打在裤腿上,偶尔有几只灰雀从茬缝里钻出来,扑棱着翅膀往远处的林子里飞,翅膀擦过残茬的沙沙声,比任何白噪音都让人安心。
以前总觉得独处是要关起门来,抱着热茶看剧,直到今天站在这里才发现,当天地都宽得没有边际的时候,连自己的心事都显得格外小。不用刻意整理情绪,不用应付任何人,就这么看着暮色把天顶从橘红染成深紫,再把残茬的颜色浸成暖棕,风把头发吹得乱蓬蓬的,也懒得去理。
保温杯里的姜茶已经凉了大半,我抬手拢了拢衣领,准备往回走的时候,忽然看见远处的村庄亮起了第一盏灯。暮色已经漫过了最远的田垄,连风都软了下来,原来最好的独处,从来不是逃离人群,而是给自己找一片能容得下松弛的地方,让自己和天地好好打个招呼。


